维也纳新年音乐会的一年又一年 [四]1993-1995年
幽玄_天人之舞 于 2012.12.01 20:29:21 | 源自:原载于百度贴吧 | 版权:特约 | 平均/总评分:10.0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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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指挥家在首度执棒维也纳新年音乐会的时候都会带给大家十分惊艳的一场音乐会,里卡尔多·穆蒂的1993年维也纳新年音乐会亦是如此。这就像是在看一场电影,主角往往有两种出场方式,第一种是一开始堙没在人群中,完全是一张大众脸,直到故事发生的那一刹那观众才会知道主角到底是谁;而另一种则是在一开始主角就以非常强势的姿态出现,让人过目不忘。登台维也纳新年音乐会的很多指挥家也是如此,就像卡拉扬,一登台,音乐还未响起的时候,他的王者气质就已经冠压全场。同样的还有阿巴多和后来的克莱伯,他们的第一场维也纳新年音乐会都完美得几乎无法挑剔。里卡尔多·穆蒂也是如此。

  • 据说,穆蒂在接受采访或者是开讲座的时候是一个十分风趣幽默的人,他的穆蒂式幽默经常引得观众哈哈大笑。然而在舞台上,穆蒂却是一个十分严肃刻板的人。关于穆蒂最大的绯闻恐怕也就是当年他跟斯卡拉歌剧院的那档子事。而斯卡拉的乐手之所以抛弃穆蒂的原因之一也是因为他过于古板严肃。而在维也纳新年音乐会的舞台上,穆蒂与梅塔和马泽尔完全是一类人,他们都在年度指挥家产生之后指挥过四次维也纳新年音乐会,是这场音乐会上的老熟人;但与另外两个善于活跃气氛的欢乐使者比起来,穆蒂的维也纳新年音乐会却显得有些正经和寡淡。

    我曾经提出过一个观点,就是先有新年音乐会,再有施特劳斯家族的作品。这不是通常意义上的施特劳斯家族的作品的诞生要远远早于维也纳新年音乐会的诞生,我的意思是,正因为在新年里需要一场热烈温馨愉快幽默的音乐会,因此维也纳爱乐乐团才把施特劳斯家族的舞曲作为主打。因而,在我的眼中,维也纳新年音乐会的意义更在于音乐带给人的愉悦和幸福感,而非单纯地将施特劳斯家族的音乐演奏出来。我在分析一部作品的时候经常说,你所听到的音乐并不是一连串凭空冒出来的音符,它们都是有背景的,有自己的故事的,有它的意义的。而维也纳新年音乐会上的音乐,则代表了奥地利人民在新年中的一个美好的愿景。因此,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场音乐会上演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如何地演。

    穆蒂,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那种很帅而且很有架子的指挥家。他在舞台上的举手投足都显得有点装腔作势。这并不是说他不好,而是这是穆蒂作为指挥家的一种态度,也是对于音乐的一种态度。穆蒂的1993年首度指挥的维也纳新年音乐会绝对可以说是一次惊艳的亮相。当舞台右侧的大门打开的那一刹那,穆蒂意气风发的出场就给人一种清新活力之感,更让有着悠久历史的维也纳新年音乐会显得历久弥新。而这场音乐会的开场也跟穆蒂的出场一样意气风发。约翰·施特劳斯的《公众圆舞曲》就是那种典型的欢快愉悦的作品。而这场音乐会留给我印象最深的是约翰·施特劳斯的《柠檬开花的地方圆舞曲》和《埃及进行曲》。

    《柠檬开花的地方圆舞曲》带有着一股忧郁的气质,旋律缠绵悱恻,是施特劳斯家族抒情作品中的一首杰作。穆蒂非常善于诠释这种柔情的作品,同样的,在1997年出现的《神秘引力圆舞曲》中,穆蒂再次显示了他善于诠释此类作品的特点。而《埃及进行曲》,是施特劳斯家族少有的带有异域风情的进行曲。穆蒂对这首曲子的处理可谓一绝:节奏紧凑,速度适中,将作品中埃及神秘的气息恰如其分地展现了出来。

  • 那一年的维也纳新年音乐会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还有装饰金色大厅的那几朵大蘑菇,这的确是史无前例并且空前绝后的一种装饰。当然,还有隐藏在大蘑菇后面的纸花喷射装置。在《在猎场上快速波尔卡》之后,随着一声炮响,漫天纸花飞溅,瞬间又将金色大厅变成了节日庆祝的所在。这个噱头穆蒂在他最后一次指挥维也纳新年音乐会的时候又用了一次,这似乎也是穆蒂缺乏幽默感的一种体现。但如果真正地身处于音乐会现场的话,恐怕大家都会被这种场面所感染,并且真实地融入到这种节日气氛中吧。

    穆蒂是一个善于挖掘施特劳斯家族生僻作品的指挥家,同样的,在平时,他也非常喜欢指挥一些生僻作品。这在维也纳新年音乐会上是一个非常微妙的事情。如果一场音乐会上生僻的曲子过多,观众听起来就会有些困难,融入节日气氛也会变得困难。然而如果能将新作品完美地演绎出来,又会使新年音乐会大大地加分。对于这一点,我认为在穆蒂指挥的四次维也纳新年音乐会中,1993年做得最好。

    对我来说,1993年的维也纳新年音乐会就像是一个分水岭。它一方面宣告了大师时代的结束,另一方面又拉开了3M时代的序幕。从质量上来说,这一年的音乐会继承了前几年大师时代的水准;从指挥家来说,从这一年开始,将会有三位指挥家轮流指挥维也纳新年音乐会直到2000年。对于这种安排,它一方面保证了维也纳新年音乐会风格的形成和稳定,但在另一方面使得维也纳新年音乐会逐渐流失创新和活力。但非常万幸的是,我并没有经历那几年的维也纳新年音乐会,而那几年的维也纳新年音乐会也极好地巩固了传统,这些传统甚至一直影响到了今天。

    1989年卡拉扬的辞世给指挥界带来了极大的震荡,不光是因为指挥界从此失去了一位伟大的指挥家,同时还因为关于柏林爱乐乐团这个世界顶级乐团的首席指挥家人选成了很多人的心病。现在我们都知道,卡拉扬的继任者是克劳迪奥·阿巴多,而在当时的候选人名单里,还有同样是来自意大利的里卡尔多·穆蒂。在意大利,阿巴多的政治立场属于左派,而穆蒂则更倾向于右派,所以两个人之间多少是有一点不和的。因而,相传在阿巴多担任首席指挥家之后,穆蒂曾经大病了一场。

    而在当时的候选名单里还有一个人,那就是洛林·马泽尔。马泽尔在那段时间里的遭遇要更戏剧性得多,也更尴尬得多。据说在乐团投票评选继任者的时候,曾有内部消息透露马泽尔即将接任柏林爱乐的首席指挥家。于是马泽尔就摆了一个庆功宴,邀请了欧洲各位社会名流来庆祝自己当选。然而,当消息最终确定继任者是阿巴多的时候,马泽尔的闹剧便不得不草草收场,而他从此也离开了欧洲大陆,去到美国发展。

    1994年,对于马泽尔来说是峰回路转的一年。在这一年的九月,马泽尔接替科林·戴维斯担任慕尼黑的巴伐利亚广播交响乐团首席指挥家,马泽尔从而回归了欧洲舞台。而在这一年的年初,马泽尔又一次回归了维也纳新年音乐会。

    这一年的维也纳新年音乐会有点老朋友重逢的意味在里面。在1980年至1986年这七年间,马泽尔连续指挥了七次维也纳新年音乐会,从而也就成了维也纳人民的老朋友。而在1986年,马泽尔却与维也纳爱乐乐团发生分歧。准确的说是他与维也纳国家歌剧院发生了分歧。比较有趣的是,历任与维也纳国家歌剧院发生分歧的首席指挥大多都是因为改革。古斯塔夫·马勒是这样,卡拉扬是这样,马泽尔也是这样。但对于马泽尔这种老油条性格的人来说,他显然不会像阿巴多那样跟维也纳爱乐乐团永别。想当初阿巴多曾一度是维也纳爱乐乐团最炙手可热的指挥,但他最后依然选择了永别这个乐团。而马泽尔却是那种最善于指挥形形色色的乐团的人,在我印象里,就没有他不敢指挥的乐团。而且,染指世界顶级乐团一直是他的嗜好。因而,对于这次回归,也就成了情理之中的事情。

  • 据说,1994年的维也纳新年音乐会由于奥地利广播电视公司传递给中国的是高清信号,因而中国在调试设备的时候浪费了一些时间,于是那一年的维也纳新年音乐会是从第三首曲子约瑟夫·施特劳斯的《自远方玛祖卡波尔卡》开始的。在我看来,这首曲子倒未必不比真正的开场曲《旋转木马进行曲》差多少。约翰·施特劳斯的《旋转木马进行曲》是那种典型的跳跃性较强但气氛不算热烈的曲子,似乎并不太适合于进行传统意义上的开场。但马泽尔的处理倒也活泼俏皮。

    第二首曲子是那首突出自由速度的《加速圆舞曲》。能否处理好《加速圆舞曲》的关键是这个指挥能否运用得当自由速度。马泽尔明显放慢了这首圆舞曲的速度,使得它听起来更井井有条,但流动感和舞蹈性就显得不那么明显了。这是马泽尔比较难得的一首慢处理的圆舞曲。在他今后的几年里对于速度的掌控也越来越宽松,这在2005年的维也纳新年音乐会上几乎酿成了大祸。

    提及马泽尔的维也纳新年音乐会,大家恐怕都会想到两首他的招牌曲目:《一心一意玛祖卡波尔卡》和《维也纳森林的故事圆舞曲》。在他回归维也纳新年音乐会之后,除了他指挥的1996年维也纳新年音乐会,其余的三次都选择了这两首曲目。3M中其余的两位指挥家除了梅塔指挥过两次《闲聊波尔卡》之外,就再没有过重复的曲目。而且梅塔的两次《闲聊波尔卡》,其中的一次带合唱,而另一次则不带。因而不得不说,维也纳爱乐乐团在这一点上对马泽尔实在是一种迁就。

    不过平心而论,马泽尔的这两首作品处理的也确实不错。下半场的开场曲目是约翰·施特劳斯的《威尼斯之夜序曲》,不同于其他年份惯常选择的柏林首演版,马泽尔选择的是维也纳首演版。这也是他的一个爱好,在他80年代的一次维也纳新年音乐会上,他同样选择了维也纳首演版的《威尼斯之夜序曲》。

    这一年马泽尔选择的曲目不多,下半场只比上半场多一首作品。但总体质量却非常喜人。除了开场的进行曲稍微有些“另类”以及《加速圆舞曲》的速度有些拖沓之外,马泽尔的表现也算是可圈可点。尤其是他在《打铁法兰西波尔卡》中与舞台上的乐手共同打铁,以及在《无忧无虑快速波尔卡》中亲自演奏钟琴,这些好玩的小噱头成功地点燃了全场观众的热情。

    1995年梅塔的维也纳新年音乐会可谓证明了梅塔作为欢乐使者的称职。梅塔是一个善于调节气氛的大师,这不光体现在他善于在这类音乐会上玩弄小噱头上,更在于在他指挥棒下流淌出的音乐都带有着勃勃的生机和活力。那一年的维也纳新年音乐会的开场曲目就足以证明这一点。

  • 约翰·施特劳斯的《骑兵进行曲》,顾名思义,描写了骑兵列队行进的场面。在我们还没有听到乐曲之前,通过它的标题我们就可以预见这将是一首节奏感极强,气氛意气风发并且跳跃感丰富的进行曲。而实际上,梅塔的处理也正是遵循了这种特点。我认为,梅塔直到在1995年维也纳新年音乐会上的进行曲才显露他最真实的水平,相比起来,他的上一次执棒维也纳新年音乐会上的进行曲就显得相形见绌了。

    梅塔的特点不光表现在他善于指挥进行曲上,一些旋律优美,节奏欢快,气氛热烈的圆舞曲也是他最擅长的曲目。比如在这一年出现的《梅菲斯托的地狱圆舞曲》和《我的生平经历是爱与希望圆舞曲》。这两首都属于气氛热烈的圆舞曲,尤其是后者。约瑟夫·施特劳斯在创作完他的《我的生平经历是爱与希望圆舞曲》之后,他的哥哥约翰·施特劳斯发现其曲奇货可居,甚是喜爱。因而,约翰·施特劳斯也有感而发,应和这首曲子创作了那首著名的《享受生活圆舞曲》。这两首圆舞曲无一不流露出的对生活的热爱和性格的积极,同样这也是维也纳上流宫廷舞会气息的鲜明写照。

    写到这里,我不得不佩服约瑟夫·施特劳斯。他在俄国的巡演最终导致了他的抑郁。虽然我对于抑郁症并不算了解,但我总觉得俄国的巡演只不过是导致约瑟夫·施特劳斯抑郁的导火索,而他平时的性格恐怕就是那种虽算不上郁郁寡欢但也不算太开朗的人。但约瑟夫·施特劳斯的舞曲作品却都是那么的生机勃勃,谁能想到《我的生平经历是爱与希望圆舞曲》是出自一位抑郁症患者或者即将得抑郁症的人的笔下呢?

  • 其实,有很多作曲家都写过与自己的生活境遇反差极大的作品。舒伯特的最后一首交响曲“伟大”,整部作品构架恢弘,旋律波澜壮阔,是交响曲中的一部名篇。但彼时的舒伯特正在过着需要朋友周济的生活。莫扎特也是如此,在他人生的最后几年身体健康状况每况愈下,但他的音乐却又大多生机勃勃。古斯塔夫·马勒在他的事业最高峰,也是在他的女儿出生的时候创作了《亡儿之歌》,顾名思义作品情感基调一片晦暗。其实,这些反差如果不是迫于生计,比如说作品是约稿作品的话,大多都是作曲家内心的真实写照。作曲家往往会让心灵凌驾于世俗的生活,尽管生活拮据,困难重重,但心灵总归是自由的,困难的生活并不妨碍心灵的超然。但是,这也是有前提的。哀莫大于心死。那些圄于世俗生活,无法洒脱地面对人生的人是无法体会到这种心灵的自由的。

    约瑟夫·施特劳斯只是这种情况的一个不太典型的写照。因为,在欧洲上流社会,没有人会欢迎郁郁寡欢的圆舞曲。你能想象宫廷贵妇们伴着西贝柳斯的《悲伤圆舞曲》翩翩起舞吗?自然,西贝柳斯的《悲伤圆舞曲》更像是一首交响诗。

    这一年的维也纳新年音乐会还选择了施特劳斯三兄弟共同创作的作品《防卫四对舞》。四对舞是一种四组男女呈四角形跳舞的一种舞曲,曲子被分成五六段,每一段都各自为战。旋律上,或者引用大家耳熟能详的作品的旋律加以改编,或者由作曲家自己创作主题。这首《防卫四对舞》大多就是由施特劳斯三兄弟共同创作的主题。这首四对舞是为奥地利的军队所作,所以梅塔在这首四对舞的结尾处安排了一个猎枪的冲天一炮。这是维也纳新年音乐会上最常使用的噱头之一,其出现的频率仅次于穆蒂那著名的漫天纸花。梅塔的冲天一炮可谓让这首四对舞画龙点睛,也让这场音乐会的气氛达到了最高点。

    1995年的维也纳新年音乐会无论从作品的选择上还是演绎的构思上都要比1990年的那次成熟。可以说,梅塔风格的建立应该是在1995年,并且在1998年登峰造极。到了2007年,曲目成了梅塔最大的障碍,当然这是后话。如果让我选一位维也纳新年音乐会最称职的指挥家的话,我可能会选择梅塔。他并不是最高明的指挥家,但他的气氛确是最适合维也纳新年音乐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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