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影系列:不可言说之爱
李梦 于 2017.11.20 14:24:45 | 源自:北京日报 | 版权:转载 | 平均/总评分:10.00/10

许多人不愿意看奥地利导演哈内克的作品,不是因为这些电影太闷,而是因为其中的故事总是太惨,仿佛人生就是一道无尽的黑暗走廊,永远望不到尽头似的。我依旧记得四年前看毕《爱》(Amour)走出电影院的情形。三月的阳光正好,我却觉得胸口仿佛压着一块石,透不过气来。

尽管每次欣赏哈内克作品,总像是一场“自虐”,我却乐此不疲,不论面对多年前又闷又冷酷的《白丝带》,还是这部讲述老夫妇晚年生活的《爱》。片中,一对热爱文艺的退休教师原本和睦平淡的寻常生活,被太太忽如其来的疾病扰乱。两人的关系也扯下原本温情和美的面纱,变得微妙复杂起来。倔强的太太将丈夫无微不至的照料视作怜悯,而丈夫既要承受日日照料病人的辛苦,又要忍耐妻子和女儿的质疑。他眼见心上人瘫痪在床却无能为力,个中沮丧、无助甚至愤怒,旁人看了,都觉得心疼。

影片最后,哈内克将观影的你我带入一场巨大而沉默的悲剧中。得知太太的病永无治愈可能后,先生用一只枕头闷死了与自己相濡以沫大半生的太太。将这个压抑的结局与片名对照来看,很耐人寻味。先生面对病中不肯进食、不愿配合治疗的太太,的确有恨,但是这恨中,其实包裹着至深且难以言说的爱。他恨与自己相爱经年的太太不愿陪自己走完生之旅途,恨自己无力挽救太太的性命,也无力将生活拖曳回原本的正常中。

心理学家弗洛姆在《爱的艺术》一书中,提到“爱”的意义在于主动施与,而非被动接受。当先生主动施与的爱被妻子拒绝后,两人之间爱的关联也便难以维系。或许,妻子是太了解先生,不想拖累他,于是选择了这个看似无情实则深情的方法与爱人告别。“爱”从来都是阔大又复杂的概念,其中掺杂着倾慕、依恋、体谅甚至是嫉妒与怨恨。正如片中不时出现的舒伯特即兴曲D899,同样包含阴晴光暗种种对立又彼此缠绕的复杂情愫。

舒伯特一生共写下两组(D899与D935)即兴曲,共八首,分别创作于舒伯特生命的最后两年。出现在片中的是D899中的第一首,以c小调写成,以黯然神伤起,以怅然若失终,中段经历起落跌宕,既像是摹写涓涓溪水汇流入海,又像是讲述人的苦乐一生。创作此曲时,舒伯特染病,自知命不久长,回望三十年短暂人生,许多感慨喟叹,却不知从何说起。如是“欲言又止”,加深了曲目的复杂意味,为那些乍听上去悠长甜美的旋律笼上一层灰黑色的阴影。这首时长九分半、一气呵成的小曲子,表面不动声色,内里曲折汹涌,与这影片的氛围与节奏对照而言,契合异常。

不论舒伯特抑或导演哈内克,都深谙“看透不说破”的妙处。他们不任由情绪泛滥,也不过分张扬,而是点到即止,予人足够空间向内反省并追索。正因为这样的克制,旋律以及影片中的情绪并非宣泄而出,而是曲折缠绕,却自有一种迷蒙且摄人的美。话说回来,看懂这电影且听懂这首即兴曲的我们都明白,爱与人生,如斯广阔繁复,一首短曲或一部电影,又岂能解释完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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