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人唱過《野百合也有春天》,最有味道仍是潘越云
錢戀水 于 2016.07.27 15:30:34 | 源自:澎湃新聞 | 版權:轉載 | 平均/總評分:00.00/0

一個特立獨行的歌手,跨越的時代愈久而愈低調,則易被人貼上標簽,成為封存在記憶里的一個玻璃瓶,不會輕易打開。于潘越云來說,流傳的只剩這幾樁事。

一是她濃墨重彩的外表,黑色長發配濃重眼影,高挑眉高顴骨,笑的時候眼睛微微瞇起,神秘而優雅。和老友齊豫一樣愛作波西米亞打扮,永遠層層疊疊色彩斑斕。幸而她們都生得高大,氣場足,又都是會內觀而心懷遠方的人,所以相得益彰,在波西米亞已不再流行的時候早將之化為個人風格。

潘越云不是傳統意義上的美人。當年的滾石亦不愛簽俊男靚女,有她這樣“有異相”的女歌手也就不足為奇。

二是她和三毛、齊豫三人的醇厚友誼,以及當年三人合作的《回聲:三毛作品15號》。這張專輯后來在臺灣百佳唱片榜單中位列第11名,早已不僅是三人友誼的見證。

三毛本意想請“滾石”將自己帶去的一疊詩稿變成音樂,后來卻變成她單為一張專輯寫詩,寫的是她大半生的故事。寫詩的時候荷西已逝,她透徹地體悟過愛與自由,也痛徹地眼見死神帶走愛人。

這張“傳記音樂”由三毛擔任旁白,齊豫和王新蓮任制作人,潘越云和齊豫來唱,李泰祥、陳志遠、李宗盛等多位“滾石人”作曲。從三毛混沌初開的少年時代唱起,初戀令她觸碰到一個嶄新又痛楚的世界;隨后是沙漠,沙漠的美,還是因為隱藏的那些水井;轉眼愛人死,心念灰,涅槃后卻生出《夢田》這樣純凈悠遠的歌曲。《夢田》甚至是歡快的,是因為心空了,所以能涌入更多陽光和空氣嗎?

第三樁也是和三毛有關。錄《回聲》的時候,齊豫和潘越云常去三毛家里坐。潘越云話不多,安靜坐著的樣子被三毛看在眼里,說她是埃及人轉世。直覺異常準確又相信命運巧合的潘越云相信了三毛,回去便查關于埃及文化和埃及艷后的書,從此開始給自己畫濃重的扇形眼線。也因此種下熱愛古老文化的種子,一生迷戀古董里歲月的紋路。

除了這些,潘越云的其他似乎已漸漸被遺忘。

但是她的那些歌卻不會。阿潘的一把嗓是典型的民歌嗓,高亢的時候如獵獵風聲,沉郁的時候則絲絲入扣,你知我知。

聽過許多版本的《野百合也有春天》,回過頭聽她的原唱,恍然這才是應該有的味道。仿佛唱針摩擦的沙沙聲里她不疾不徐地唱,沒有不必要的幽怨和激越,真正的空谷幽蘭。

1980年潘越云出道,1981年即推出合作專輯《三人展》,成為滾石的第一位簽約歌手。三人中的另兩位一是吳楚楚,既是“滾石”的創辦人之一,也是后來“飛碟唱片”的老板。另一位則是李麗芬,一首《愛江山更愛美人》和她硬朗的女中音在樂壇獨樹一幟。

1982年,潘越云的《天天天藍》入選“臺灣百佳唱片”第四位。她是那種一開始就知道自己要唱什么,要怎么唱的歌手。《天天天藍》的詞作者卓以玉是圣地亞哥州立大學教授,曲作者陳立鷗則是卓的叔公,中文系教授。

歌詞僅短短幾句:天天天藍/教我不想他也難/不知情的孩子/他還要問/你的眼睛為什么出汗/情是深/意是濃/離是苦/想是空”。天真里透著禪意,引人一遍遍聆聽。

此為開端。之后潘越云的名作如《浮生千山路》、《野百合也有春天》、《最愛》等都籠罩相似的愁云,也皆具有高度的文學性。它們哀而不傷,音樂上疏朗有致,意境開闊,遂形成她獨特的風格。

1999年,潘越云推出迄今為止最后一張原創專輯《拍拍屁股去戀愛》,之后推出的便只是單曲或精選集了。

如果把這張專輯看作她給自己的收官之作,那么意境上和她的首專《天天天藍》竟驚人的相似。專輯中有兩首改編自倉央嘉措情詩的作品。一首是《夜會情人》:“夜里去會情人/不料朝來雪紛飛/回首來時路留痕/何需相瞞天不問”。另首叫:《不見最好》:“若是不見最好/免得神魂顛倒/原來不戀也好/免得傷心潦倒”。

原來多年后,當年早慧的潘越云仍舊守著初衷,和當年一樣唱情歌卻不以苦情勾人,只是淡淡地替你解愛恨離苦。

郵件專訪潘越云,她答得洗練精彩,不會說幾個往事段子了事,也沒有彈眼落睛的句子,卻不吝談體悟和思辨。潘越云希望郵件回復內容不作修改,因此全文如下。

  • 【對話】

    澎湃新聞:你和三毛、齊豫三個是“全臺灣最適合波西米亞風格”的女人,三毛真的去過了遠方,你呢,“流浪”過嗎?

    潘越云:流浪是灌溉身心靈成長的養分,每去過一個地方就會給自己累積一些東西。所以遠方對我來講只是一種視界,不是特定的目的地。

    澎湃新聞:齊豫曾在小S節目上被問到層層疊疊的披肩和裙子,場面有一點尷尬。但是你們從來沒有改變過。堅持的,除了妝扮風格還有什么?

    潘越云:所謂風格,還是得從內心自然散發出來,才是最最貼切,我向來喜歡歷史、藝術等民族文化,所以自然而然打扮就透露這樣的符號,不曾消失,自然也成了眾人眼里的堅持。

    澎湃新聞:當年好像全臺灣的文藝青年都浪漫得不得了,抱著吉他在民歌餐廳唱歌,念詩,白衣飄飄。你雖然打扮比較異類,但是否也曾是其中一員?

    潘越云:從十七歲開始練吉他至今,這樣的人文情懷一直存在我心中。我雖然不是以民歌手的身份出道,但是這種詩與歌、文學與音樂結合的緣起,在我歷年的專輯唱片里持續堅持著。

    澎湃新聞:如果現在請你回憶青春歲月,有沒有一個畫面會立即浮現?

    潘越云:歲月不會只有一個畫面在我腦海里,而青春就像緩緩流動的河流,再燦爛迷人,過去就過去了,不會沉淪在河流里。

    澎湃新聞:當時的你們除了聽民謠唱民謠,還會聽其它進入臺灣的西方音樂吧。但是最后火起來的是民謠,而且是偏鄉愁、人文、青春的,并沒有滋生更加民生,乃至抗議的民謠。也沒有成搖滾的氣候。你覺得當時為什么會形成這樣的格局呢?你個人當時愛聽的是什么音樂?受誰/什么音樂的影響比較深?

    潘越云:民歌的源頭是原創精神,也就是人文,無論是1970年代具有濃厚個人思想的西洋民謠,或爾后的民歌,都影響我甚遠。

    澎湃新聞:你能感受到的,這股民謠風潮是如何褪去的呢?是有一個你能記得的具體細節作為節點,還是慢慢地發現周圍這樣的年輕男女都不再是這樣了?

    潘越云:民歌也許不再盛行但未曾褪去,(上世紀)七十年代,一群文青憑著熱血寫起、唱起“自己的歌”,誰也沒有想到,從此改變了臺灣唱片工業的樣貌,所以對我而言,民謠風潮也許不再盛行但未曾褪去。

    澎湃新聞:如果三毛活到現在,你覺得她能適應現在的年代嗎?

    潘越云:作家對時代的敏感度,是很敏銳的,自然對周遭靈感的擷取自有其風水生起的來由,我覺得沒有適應與否的問題。尤其是善于流浪的三毛。

    澎湃新聞:你和齊豫以及其他當年一起并肩的老朋友呢?你是一個積極適應新時代的人,還是幾十年一直保持自己的節奏生活?

    潘越云:時代是外在的,生活是內在的,各自有各自行云流水的節奏,不沖突且可能塑造出獨有的生活品味。

    澎湃新聞:《回聲》在華語音樂史上是重要的存在,對你個人來說呢?它有沒有給你帶來什么改變?給她們兩位又分別帶來什么改變嗎?

    潘越云:一如大家熟悉的《夢田》,那吉他,那歌聲,無一絲一毫江湖世故,卻又悠遠從容,靜水深流,直到今天,或許對我和齊豫沒有帶來太大改變,但這樣一首從容、單純、溫暖的好歌卻給流行音樂市場帶來了改變。

    澎湃新聞:你還是很喜歡唱歌嗎?現在唱得不多,遠沒有像蔡琴這樣年年熱熱鬧鬧地懷舊。為什么沒有這樣?

    潘越云:音樂呈現的平臺不同,無論是出單曲、個唱或商演等,熱愛音樂的心境一樣情深意長地耕植在心里。

    澎湃新聞:很多人都問過你“埃及妝”的來歷,據說是因為三毛說“你安靜坐在那里的樣子好像一幅畫,前世一定是一個埃及人”。結果你去看埃及人的樣子,從此愛上這樣的妝扮。你的人生中還有什么事是因為別人的一念而被改變的嗎?

    潘越云:向來對色彩的敏銳度是很敏感的,將各種色彩運用在采妝上,衣著上,也是對音樂專業上的堅持與尊重,所以三毛只是點出了她所看到的,我看似埃及妝扮的謎樣符號。或許真如三毛所言,前世里有著埃及的血脈使然吧!

    澎湃新聞:你在采訪里有提過,你的小女兒也知道你癡迷埃及文化,會在學校圖書館給你借回來關于埃及的書。埃及吸引你的到底是什么?你還對其它什么神秘文化感興趣嗎?

    潘越云:不僅止于埃及,無論古羅馬、中國等,對于古文明的依戀可以在我對骨董的收藏里略知一二,這些過往浮光掠影就像一頁歷史都在古董上留下了刻痕,所以女兒自然在這個領域里,也有相對的興趣。

    澎湃新聞:你說過自己的直覺準確,所以行事是否一直都非常倚靠直覺?

    潘越云:直覺是即興的。或許應該說淡然,行事里淡然無壓,對失敗成功都秉持著平常心,便能從容地走著人生歷程的每一步,自然也相信直覺,一幕接續一幕自有其出場的萬般理由。

    澎湃新聞:你是個我行我素的人嗎?很多事情你都爽爽快快一笑而過,節目里被主持人叫“齊豫姐”也沒所謂。有什么事是你會介意的嗎?

    潘越云:生活是無數的包容點滴而成,介意也是一種包容,內斂已經是我人生里的一道風景,安然自若便沒有什么事值得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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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桑的版本也很有味道啊
    發表于2016.08.02 10:46: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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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表于2016.07.27 20:5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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