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萊斯納:牽引著尋找靈魂的源頭
南郭子 于 2018.02.10 19:10:44 | 源自:深圳特區報 | 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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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蘭作曲家茲比涅夫·普萊斯納今年63歲了。想當初,他為電影大師基耶斯洛夫斯基(1941-1996)的電影《無休無止》完成配樂時,才剛好三十而立。他終生難以忘懷兩人初次見面磋商合作的情景,那是在華沙一家毫不起眼的酒吧,電影大師給他的第一印象頗為蒼老,像個60來歲的老頭,還顯得嘮嘮叨叨,抱怨一些搞藝術的人從來都不準時完成工作,希望他要好好努力等等,以致年少氣盛的普萊斯納終于按捺不住拋出一句話:“別操心了,基耶斯洛夫斯基先生,比這更大的制作我都搞砸過哩!” 更有意思的是,普萊斯納看完劇本之后,覺得該電影簡潔有力,建議基耶斯洛夫斯基不要使用任何配樂,因為靜默就是最好的配樂。孰料電影大師反建議他創作某種“介于有與沒有之間的音樂”,成為其配樂生涯的首個大難題。結果卻喜劇收場,兩人開始了長達近10 年的合作,共同完成了17 部作品,基耶斯洛夫斯基的電影與普萊斯納的配樂從此形成了共生同長的關系,直到1996年3月13日基耶斯洛夫斯基英年猝逝才戛然而止。

關于當代電影音樂的任何討論,普萊斯納已是一座無人可以繞過的高峰。在歐洲,他的電影原聲唱片粉絲更多,《維羅尼卡的雙重生命》曾達到雙白金銷量,《藍白紅》三部曲配樂唱片年前也再版發行。可是,這張《普萊斯納的音樂》是迄今最佳的入門精選集,源自一場別開生面的音樂會實況,是在波蘭維利奇卡的一個地下教堂舉行,那是在一個鹽礦廢墟往地下130米深處挖掘而成,以聲學音效奇佳著稱。普萊斯納根據個人品位喜好編排了25首作品選段,形成某種形式的“組曲”,希望借此檢視這些作品在脫離了影片的上下文之后,是否還具有自立自足的價值。

不過,對于基耶斯洛夫斯基的影迷來說,重新聆聽這些音樂難免深化對相關影片的記憶與領悟。第4選段源自電影《殺人短片》,也許最能烘托基耶斯洛夫斯基影片里為種種偶然性所左右的慘淡人生,以定音鼓帶有不祥預感的滾奏開其端,隨后以高亢激越的弦樂營造出難以排解的壓抑氛圍,再以鋼琴檐前雨滴式敲擊,牽引出雙簧管近乎絕望的哀鳴,很有古希臘悲劇的意味,難怪香港的王家衛導演在其影片《2046》中特意借用了該段音樂。第21選段是電影《白》的主題曲,這段探戈音樂輕快、活潑和抒情兼而有之,與影片的情調十分般配,同時起著重要的敘述作用,正如片中的當代男女,在所謂兩性平等的幌子下,游走于忠誠與背叛之間,攻守進退之際患得患失,深諳情愛之甜蜜與苦澀。第23選段題為“梵·德·布登梅爾”, 據悉在《維羅尼卡的雙重生命》劇本里有一句臺詞顯示,女主角波蘭的維羅尼卡“唱了一首優美的歌”,此外沒有任何補充線索,害得普萊斯納苦思冥想作出多番嘗試,直到有一天突然想到了引用意大利中世紀詩人但丁《神曲·天堂篇》中的詩句譜曲,才有了這首無比優美動人的詠嘆調,并再度假托是出自布登梅爾手筆。這個子虛烏有的人物最早出現于《十誡》電視電影系列之九,當中有一幕是某個名叫奧拉的年輕女孩要聽一段音樂,基耶斯洛夫斯基本來打算用馬勒的音樂,但鑒于版權費太高,就要求普萊斯納寫一段仿古典風格的音樂代替。兩人還串通一氣,把樂曲的創作者設定為19世紀荷蘭作曲家布登梅爾,以致連音樂專家也忍不住向他倆打聽這位作曲家的“身世謎團”,不啻給蕓蕓眾生開了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

令人難以置信的是,這位譽滿全球的電影配樂大師原來在大學主修哲學和歷史,作曲是自學成材,并且自我調侃說起初選擇這一行是為了逃避朝九晚工平庸乏味的打工仔生涯,作曲不但給予他自由自在的感覺,并且從來就不是純技術活,反而涉及對人生、對世界的總體看法。難怪不少朋友覺得他的音樂既具有東歐藝術家的憂郁氣質,又具有某種準宗教情懷。普萊斯納很喜歡引用波蘭著名詩人齊別根紐·赫伯特(1924-1998)的名言:“我們必須逆流而上,去尋找河流的源頭。縱然你永遠無法抵達,至少會鍛煉了力量。”任何人只要順著普萊斯納的音樂牽引,也許都有可能以某種方式抵達靈魂的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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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于2018.02.12 15:58: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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