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行漸遠的書店和已經離我而去的唱片店
張佳林 于 2018.03.05 14:53:30 | 源自:彈鋼琴的張佳林的博客 | 版權:轉載 | 平均/總評分:09.89/89

2017年12月26日,位于上海紹興路的漢源書店,在經營了21年后停業。這家因為張國榮生前經常來此閱讀、喝咖啡而在“小資”圈兒頗具盛名的書店,并沒有因為其“哥哥迷”圣地的光環而獨善其身,終在實體書店一片凋零的寒冬里成為了后人憑吊的遺跡。現在除了歐洲、日本極個別名勝古跡級別的百年老店,大多數實體書店都面臨著要么關張停業,要么掛書頭買咖啡的選擇,而且就算買咖啡也未必就能扛得下去——漢源書店在關門前,就已經被一些骨灰級書迷揶揄為“漢源咖啡店”了。

先于實體書店全行業崩潰十來年,實體唱片店也經歷了一次滅絕性崩盤。在上世紀九十年代,我每次去外地、外國演出,必要到當地的唱片店逛一逛,每每滿載而歸,甚至導致托運行李超重。而從二十一世紀00年代末開始,我發現我逐漸無處可逛了,絕大多數熟悉的唱片店在經歷了縮小營業規模、從市中心搬到店租便宜地段的掙扎之后,最終銷聲匿跡。只有一些依附在音樂學院對門、隔壁,或一些并不指望以此盈利,只是開個小店消遣會友的實體唱片店殘存著,我偶爾還是會去,象征性的買上一張,算是對這個曾經給我太多回憶與憧憬的行業一點聊勝于無的支援。

前年我去廣州公干,還是習慣性的去一家熟悉的電器城檔口淘唱片,店主看我淘的辛苦,對我說:“您想要找什么告訴我,我也有網店的,可以去搜。”其實我何嘗不會去電商上去搜,而且我知道,就是這家檔口,同一張唱片在網上的標價,比在檔口里的標價要低,因為刨去了檔口的租金和雇人成本。而我此時揮汗如雨,在幾十個大箱子里一張一張的搗騰,其實是在重溫這個曾經令我高度興奮的過程,這不僅僅是商品消費,而是一種心理滿足過程。而這個過程,在沒有經歷過上世紀90年代北、上、廣實體唱片業全盛時期的年青一代音樂愛好者看來,純屬自虐,就像我無法理解樓下住在一層的鄰居一定要在自家十五平米不到的小院兒種菜一樣。

書店、唱片店的凋零經常會令文化人唏噓,感嘆文化的衰落,市場的功利。更有些人將實體書店、唱片店的衰落,歸咎于書籍、音像制品的數位化。電子書、電子音像制品以及在線閱讀、收聽,確實對紙質書籍和實體唱片造成了一定的沖擊,但在這方面受打擊最大的是新聞類報紙期刊和流行音樂實體唱片。而經典著作和古典音樂雖然也受到一些影響,但不足以致命,還是有很多人在買書、買唱片的,只不過購買的渠道變了。真正擊垮實體書店和唱片店的不是這些產品的數位化,而是新興的電商:亞馬遜、ebay、當當、淘寶……同時,很多出版商、唱片公司都與時俱進的開設了自己的網上直營店,或在綜合性電商門戶網站開設了自己的專賣店。這種類似前店后廠的網路直銷,是同樣面臨困境的紙質書和實體唱片產業在二十一世紀的救命稻草,在很大程度上壓縮了運營成本,增強了與消費者的溝通與互動,并更容易形成自己的固定消費群體和死忠顧客。而原先作為產業鏈條中間環節的銷售商——書店、唱片店則只有光榮犧牲的宿命了。

我這些年仍然一直在買唱片,在網上買,而且買的比過去更多。和其它網路購物行為一樣,在網上買唱片一不留神,就很容易陷入囤積心態:很多并不是特別心儀的東西,只是因為其價格太誘人了,或者僅僅是因為“這個我還沒有”,而導致了消費。唱片實體店時代同時也是實體貨幣時代,那個時候銀行卡還不普及,買唱片就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因此逛店的時候錢包里的現金數量,決定了消費必須精挑細選。同時在那個物流不發達的時代,手提肩扛自行車后架子的載重量,也是消費時必須考慮的因素,因此就算出現了沖動消費的欲望,各種因素也會限制欲望的充分達成。現如今在電商上挑選唱片,這些都不是問題了,可以透支的信用卡、送貨上門的快遞物流,消費者現在操心的是自家的房子不夠地方再添置一個唱片柜,我不知道這是否也是房地產行業的一個潛在增長點。

對于新一代音樂愛好者,無損數位音源是他們重要的欣賞音樂的方式。數位音源的普及,從表面上看似乎會對實體唱片產業產生沖擊,但實際上如果一個人愿意使用他的網路和硬碟資源下載、收藏數位音源,就說明他對音樂制品是有占有欲的,一旦消費能力達到更高水準,他們就會成為實體唱片購買的主力軍——畢竟實體唱片能夠更充分的滿足占有欲。當年在唱片店里一擲千金、如今在網店上買買買的發燒友,哪個沒有過用雙卡錄音機翻帶子、用光碟機翻刻CD的經歷?而真正對實體唱片有實質性威脅的,是免費及付費在線收聽,因為它爭奪的是那些僅僅想聽音樂的消費者。這類消費者對音樂制品沒有收藏的意愿,但在過去,他們想要聽音樂也只能去購買唱片,而現在,在線收聽不僅更便宜,更便利、可重復,而且質量越來越好、品種越來越多。

近十來年每當我路過北京的新街口和積水潭,總會注目于那些已經滄海桑田的唱片店“遺址”,仿佛能看到當年的自己穿越回來的身影。假如張國榮能夠重反紹興路,看到已經關張的漢源書店,他的傷感不會是因為再沒處買書,而是來自曾經在這里度過的時光和沉淀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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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華書店里還有唱片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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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于2018.03.05 19:3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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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店的話, 西西弗和卓爾這樣的還在大商圈開連鎖, 去的人也不少.
唱片店是真的消亡了, 我都是直接亞馬遜或HMV直郵了. 到手EAC復制, 完畢后CD丟箱子估計再也不會拿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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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于2018.03.05 15:45: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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