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彪西:“飛機的世紀應當擁有自己的音樂”
賈曉偉 于 2018.07.11 22:18:01 | 源自:深圳特區報 | 版權:轉載 | 平均/總評分:00.00/0

德彪西自稱“野蠻人”,對19世紀法國的浪漫主義藝術與貴族文化反感,看不慣小說家普魯斯特等大師講究禮儀的做派。他一生幾乎不寫交響曲,并說過這樣的話:“我越來越深信,音樂,由于其性質是不能納入傳統與固定的形式中的。它由色彩與節奏組成,其余則是騎在大師背上的呆滯而冷漠的低能兒發明的一堆廢話。”

如此貶低交響樂,枉顧從海頓、莫扎特一直到貝多芬開創的古典音樂的最大構成,是德彪西的勇氣可嘉。他公開罵德國人,尤其是瓦格納,認為他寫的音樂大而無當,十分可笑:一部《尼伯龍根的指環》要連續聽四個晚上,“虧他想得出來”。不過,如此看不慣傳統,也鄙視同時代作曲家,德彪西有哪種令人信服的才華與作品與他人抗衡呢?他說,“飛機的世紀應當擁有自己的音樂”,相信自己感受到了時代精神。而面對神殿林立的舊世界以及當時空洞的音樂美學,德彪西的創作信條是全盤“縮小”音樂的規模,以“不和諧音”對抗和諧。你寫交響樂,我來交響詩;你搞鋼琴協奏曲,我弄片段式的“映像”。總之,你高山大海,我抵達亭臺與湖泊。

由于深受法國象征主義詩歌與印象主義繪畫的影響,馬拉美強調“神秘感”的詩歌理論與莫奈的畫作讓他追求音樂的朦朧與光影變化。他說自己的《映像》“會在鋼琴文獻中占有一席之地”,可以與舒曼與肖邦的作品并列。不過,就鋼琴作品或鍵盤音樂而言,一流作曲家當是巴赫、莫扎特與貝多芬,二流的屬于舒伯特、李斯特與肖邦等人,德彪西可以算作三流選手,與拉威爾差不多。他的作品還是太“小”了。音樂作品的衡量尺度,離不開規模與力度。他表現了音樂的“妙意”,不過,這種“妙意”與莫扎特相比又很有限。

盡管在不長的一生中更多活在19世紀,在20世紀只有不到二十年的時間,德彪西還是被看作20世紀鋼琴音樂的帶路人(肖邦則被理解為19世紀鋼琴美學的代言者)。我曾經十分癡迷德彪西,一如當時對魏爾倫、馬拉美詩歌的興趣。無論聽季雪金(他1950年代在百代公司留有不少精彩的錄音),還是米開蘭基里,他們的德彪西都有一種詭異的魅力,是仙境一般的存在。不過,這些年重新聽其他大師的鋼琴作品,歷史地看待古典音樂的構成,德彪西的地位下降了。就精致程度而言,他甚至不及拉威爾。

德彪西的作品給人煙霧籠罩的感覺,而拉威爾則線條與輪廓十分清晰。德彪西在影影綽綽的水流里不停地發生聲音的折射,拉威爾的音樂卻幽冷而內在地發出光芒。也就是說,德彪西溫暖,拉威爾冷漠;德彪西色彩繽紛,拉威爾精雕細刻。德彪西年長于拉威爾,創作在前,于是很多人認為拉威爾是德彪西的模仿者與抄襲者。公正地說,德彪西影響了拉威爾,但拉威爾最終還是拉威爾,有自己的一套。但要命的是,拉威爾為鋼琴作品所起的名字與德彪西十分近似,明擺著是在對壘與抗衡,讓德彪西不悅。

盡管作品規模不大,德彪西的影響力還是驚人。日本的名曲三百首里列入八張德彪西的唱片錄音,比亨德爾與布魯克納都要多,與勃拉姆斯一樣。能以輕量級選手的身份在音樂構成里獲得如此重要的地位,他當年的驕傲與不屑也算不是擺擺樣子。他有自己的理由與自信。但他誤讀了普魯斯特,七大卷《追憶逝水年華》的作者。普魯斯特比他偉大,盡管兩人不在同一領域。

德彪西的音樂適合在規模不大的演奏會上演奏。如果規模太大,他作品的體量就顯得不夠。“縮小”規模,轉變方向,是20世紀音樂發展過程中作曲家的自救之舉。在科技的強力下,世界進入了一個新階段。一個飛機的世紀,音樂家如何表現自我呢?德彪西并沒有自稱的那么現代,他發現平靜的水流扭曲了,而真正地狂野與無忌,還是做不到。十二音體系的作品,表現的是一個沒有軸心也失落中心的世界。到了施托克豪森的時代,才會寫關于直升飛機的作品。

德彪西是19世紀末20世紀初法國文化里的“怪客”。他身上的“野蠻”在今天看來十分貴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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