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可:在《知否》里發掘民樂器的魅力
廖陽 于 2019.03.06 11:46:31 | 源自:澎湃新聞 | 版權:轉載 | 平均/總評分:00.00/0

好音樂可以為一部劇勾魂動魄,作曲家孟可用他的音樂數次證明了這一點。電視劇《知否?知否?應是綠肥紅瘦》(以下稱“《知否》”)正在熱播,由孟可、呂亮作曲的配樂,先聲奪人,刷足了存在感。

有人將《知否》視作《清明上河圖》的活化,而劇中幽默、活潑、輕快、俏皮的配樂,仿佛讓汴京深閨中的點點滴滴都活了過來,玩的都是“心眼”。

孟可是在2018年1月接到寫作邀請的,寫了三個月,中間斷斷續續,因為一直在和導演張開宙溝通,大的溝通有三次,零碎溝通無數,主要是曲風的問題。

張開宙堪稱孟可的“迷弟”。他是從《鋼鐵年代》《父母愛情》《瑯琊榜》等正劇熟悉孟可的,因為太喜歡《父母愛情》里簫吹的一曲《憂郁》,他曾反復將它灌入自己導演的《戰長沙》,兩部劇的配樂效果都出奇的好,以致劇迷為了誰才是這首曲子的“正主”打了起來。

“去正午陽光時,侯鴻亮給我引薦了張開宙,導演說以后有機會一定得合作,我就以為是《父母愛情》那個路子,結果《知否》的片花出來,才發現完全不是,那種表達方式不是我最熟悉的。”

孟可笑說,他擅長寫大抒情、有場面感、歷史感、厚重感的音樂,這一回輕飄了一把,玩了一次蜻蜓點水,點到為止。

  • 網上將《知否》歸為“種田文”,又稱“家長里短文”,描寫的都是古人的家長里短和生活瑣事,順著這種路子下來,“導演要求音樂不要投入太多感情,不要太多深入,只要輕描淡寫,旁敲側擊。”

    “導演還說,音樂不要發力,因為沒什么太大事發生。有個演員演的讓人感覺故事太多了,后來就沒用他了,演員演戲也要收著,就是演出古代生活日常的感覺,很有修養,不發力而發力,就像練太極一樣。”

    這么抽象的要求,一度把孟可難為壞了,不過后來他也想明白了,“這也是另一種高級,我們有波瀾壯闊的畫,也有《清明上河圖》這樣的風俗畫,音樂也可以以一種不發力的、原生態的狀態反映市井生活。”

    《清明上河圖》生動記錄了北宋都城汴京的城市面貌和社會各階層人民的生活狀況,電視劇《知否》同樣把背景設為北宋時的汴京,將汴京深閨中的點點滴滴像《清明上河圖》一樣一筆一劃勾勒,搭建酒肆、茶樓等外景時甚至直接從《清明上河圖》里照搬和取材。

    不過寫音樂時,孟可強調,他沒有按朝代來,而是以人為本。

    比如明蘭,“這小姑娘活得像太陽”,孟可認為,明蘭的基調很明亮、很陽光、很正能量,因而在寫明蘭的系列音樂時,他的配器以竹笛為主,明快、恣意、悠揚,內藏勃勃生機。

    而在片頭曲“蘭”里,他把自己擅長的、無處發泄的抒情都灌入到這一闋短短的音樂里——古箏+豎琴+竹笛的搭配,主奏是古箏,內含高山流水、意猶未盡的古意,“像以第三者的視角敘述明蘭的一生,沒有大哭大喊大鬧,在一種看似平和的狀態里,又有情緒的波動,有對生活的傾訴。”

    “王大娘子傻得可愛,瞎熱心,想機靈,想做主又搞不清狀況,特別好玩,特別有戲。”王大娘子是劇中人氣甚高的喜劇角色,孟可也專門為她寫了兩曲,“笨拙”和“兇中帶傻”。

    “笨拙”的配器是大管+三弦+弦樂撥弦,孟可原本想用大號,又覺得太洋氣了,大管比較中性,自帶喜感,適合表現笨拙,柴可夫斯基那段著名的“四小天鵝”就用了大管,笨拙里透著可愛。

    “兇中帶傻”在配器的色彩上更豐富一些,除了大管+三弦+弦樂撥弦,他還糅進了板鼓、小?,就像京劇里的說唱,誰唱之前都要拿板鼓敲一下,滑稽感呼之欲出。熟悉民樂的人一聽,就知道有戲曲的味道。

    王大娘子是觀眾的快樂源泉,這兩首曲子讓王大娘子活靈活現,自帶BGM出場,不過曲名一出來,又引發了網路狂歡,評論里鋪天蓋地都是“哈哈哈”——來自官方的吐槽最致命;這倆名字是認真的嗎;大娘子不要面子嗎;正午的OST,歌名還是那么簡單粗暴——網友紛紛評論。

    孟可認真解釋,名字是他和工作人員一塊兒取的,“我們這次比原來(《瑯琊榜》)小心一點了,原來沒太在乎名字,還鬧出了不少笑話。”

    和王大娘子一樣,孟可為“柔弱不能自理”的林小娘、朱曼娘也寫了主題音樂,同樣戲曲意味濃厚,把這兩朵心機深重的“白蓮花”勾畫得入木三分。

    沿著喜劇的色彩,孟可還為全劇寫了“詼諧”“尷尬”“逗趣”“鬧劇”等系列音樂,它們是散板式的、游吟式的、松散而不經意的,時不時來一聲,盛家和顧家的日常就出來了。

    值得一提的是“怡然自得”。在常規印象里,二胡都是走悲情路線,孟可卻用它勾勒盛家大宅的輕松氛圍,俏皮感十足,讓人一聽就眉頭舒展,是讓人幸福的音樂。

    “二胡要了一輩子飯,也該施舍一次了。二胡拉這首曲子咯咯吱吱的,有很多泛音和雜音,因為這并不是它的擅長,我說就要這個。我不是正經拿它當二胡,就是用它玩,怎么不能玩呢?這是中國人盡皆知的民樂器,拿它營造輕松氣氛,反而有一種反差萌。”

    劇中人物有喜怒哀樂,音樂自然也要像網一樣編織得五味雜陳,而非單一線條——只有喜感撐不起全劇,只有一個類型也織不成網,因而你在劇中也能聽到“回憶”“遙望”“分別”“牽掛”等厚重深情的音樂。

    “從頭到尾都鬧騰也不行,鬧騰半天突然來這么一條就有意思了,不過這次深情的比例比以往少得多,主要是喜和樂,玩心眼。”孟可說。

    以民樂器為主、西洋樂器為輔,孟可在《知否》里大力發掘了民樂器的潛力和魅力。民樂器用的好,可以有極大發揮空間,然而很多人并沒有發現民樂器的美。

    孟可認為,這和作曲家現代民樂寫得太少有關,在這一點上,日本很值得國內學習,他們習慣用尺八、三味線等傳統民樂器為影視配樂,而這兩者在祖上都是從中國傳到日本的,“我和張開宙都喜歡日本電影《黃昏的清兵衛》,音樂主題一出來就是二胡,腦洞多大?他們描寫一個日本近代人物竟然用了中國民樂器,下次我們也可以考慮用尺八來寫中國電視劇。”

    “民樂器本身都沒有錯,有錯的是作曲家。”孟可觀察,有些學院派作曲家寫出來的音樂,思維定式,追求技術和難度,離大眾太遠了,“我聽了都費勁,聽了都睡著。我也是人,他們不按人寫,就沒人聽,就犯困。你是為人民而創作,而不是為自己創作。” 為《知否》寫音樂,風格不在自己熟悉的范圍,孟可一開始也忐忑、也費勁,好在最終的結果比想象中好,更讓他嘗到了創新和突破的樂趣。

    “大家都很熟悉孔笙和李雪,張開宙做了一次生活化的嘗試,把他的導演風格拉開了,我的風格也跟著拉開了。重復是最沒意思的。”

    從《闖關東》《鋼鐵年代》《父母愛情》,到《瑯琊榜》《偽裝者》《外科風云》,再到《知否》,孟可和侯鴻亮團隊、和正午陽光至少合作了八部戲,配樂一如既往受好評。

    “牢記初心,別管錢和名,一旦接下來,你要被它感動,被感動就好寫了,做起來沒那么痛苦了,那是一種精神交流,而不是做功課。還是一句話,老老實實做人,踏踏實實做事。”

    孟可說,他為電視劇配樂的訣竅就是投入和認真,“尤其是導演的意見要特別重視,我嘗過這個甜頭,孔笙以前和我說什么,我聽得特別認真,事半功倍。他們都是好導演,很有感覺,大家互相之間很信任,會凝成一股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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